价值迁移与经济 · 09
央行放水：降息、印钱和量化宽松是一回事吗？
从一次信用收缩出发，看降息、流动性支持、量化宽松和财政支出怎样沿着不同路径进入经济。
本节问题
经济进入信用收缩期后，家庭忙着还债，企业减少投资，银行也不愿继续放贷。央行于是降息、提供流动性，甚至购买大量债券。
可为什么央行明明“放了水”，普通人却可能没有感觉到钱变多？为什么有时放水推高股票和房价，有时带来通胀，有时又只能勉强阻止经济继续下滑？
关键在于：央行创造的钱首先进入哪里，又能不能穿过金融体系，变成家庭和企业的真实支出。
从一次信用收缩开始
上一课讲到，贷款把未来购买力搬到今天，偿债则要用今天的收入归还过去。
当家庭、企业和银行同时开始收缩信用，经济中会出现一条反向链条：家庭还债、企业减少投资，社会支出随之下降；别人的收入减少，偿债压力又进一步上升；银行看到风险增加，于是更加谨慎。
对个人来说，减少消费、保留现金是理性的；对银行来说，减少风险也是理性的。但所有人同时这样做，会让整个社会的收入和信用一起收缩。
央行出手的第一个目的，不是马上制造新一轮繁荣，而是阻止这条收缩链失去控制。
降息只是让信用变便宜
利率可以理解为信用的价格。央行降息以后，浮动利率贷款的偿债压力可能下降，新贷款也会变得便宜，原本回报不足的投资项目可能重新变得可行。
但价格下降不代表需求一定出现。一个正在偿还债务的家庭，即使面对更低利率，也可能不会立刻扩大消费；一家看不到订单的企业，也不会仅仅因为贷款便宜就扩建工厂。
银行同样要考虑借款人能否还款。如果预期坏账增加，它不会因为央行降息就取消风险判断。
钱的价格已经下降，但愿意借钱和愿意放贷的人仍然可能很少。
央行能够降低门槛，却不能强迫信用需求出现。
央行首先保护的是支付系统
假设一家银行拥有大量二十年期住房贷款，但储户突然集中取款。银行可能拥有足够的长期资产，却无法立刻把房贷变成今天需要支付的现金。这叫缺乏流动性。
央行可以接受合格资产作为抵押，暂时借给银行准备金，让它完成取款和转账，避免为了获得现金而低价抛售资产。
但如果一家银行的资产只值 400 亿元，负债却有 500 亿元，问题就不再是暂时缺现金，而是已经出现 100 亿元真实损失。
因此必须区分：流动性问题是资产足够却暂时无法变现；偿付能力问题是资产本身已经不足以覆盖负债。
前者可以靠短期支持缓解，后者必须决定损失由谁承担。
量化宽松究竟做了什么
当短期利率已经很低，央行还想进一步降低融资成本，就可能购买国债或其他合格资产，这通常被称为量化宽松。
假设银行原来持有 100 亿元国债。央行购买以后，银行持有的国债减少 100 亿元，存在央行账户里的准备金增加 100 亿元。
对银行来说，它只是把一种资产换成了另一种资产：有期限、有收益的债券，变成流动性更强的准备金。
这不等于居民直接获得了 100 亿元收入，也不等于银行必须把准备金按相同比例贷出去。
量化宽松首先改变的是资产形式、市场流动性和利率环境。它能为信用扩张创造条件，却不能保证信用一定扩张。
为什么钱可能先进入资产市场
央行大量购买债券，会推高债券价格、压低债券收益率。投资者发现安全债券回报下降后，可能转向股票、房地产、企业债和其他风险资产。
于是政策效果可能首先表现为债券收益率下降、股票和房地产价格上涨。已经持有资产的人最先感受到财富变化，工资和就业却未必同步改善。
如果企业没有扩大生产，家庭收入也没有明显增加，就可能出现一种分化：金融市场已经感受到放水，普通人的现金流却还没有明显改善。
央行放水与政府花钱有何不同
央行购买债券，主要通过金融市场发挥作用：增加准备金、降低利率、改变资产价格，然后希望推动贷款、投资和消费。
政府财政支出的路径更加直接。政府修建铁路、采购设备、支付工资或发放补贴，会直接形成企业和居民收入，收到收入的人再进行消费，需求便进入实体经济。
财政支出也不是越多越好。如果项目效率低、债务不可持续，或者经济已经没有足够产能，新增支出同样可能产生浪费和通胀。
判断放水会不会推高物价，不能只看央行创造了多少基础货币，还要看银行有没有扩张信用、家庭和企业有没有增加支出，以及商品与服务的供给能不能同步增加。
这一课学到了什么
央行放水不是简单地印钞票发给所有人，而是通过降息、提供准备金和购买资产，稳定支付系统并改善信用条件。
从央行创造基础货币，到普通人获得收入，中间还隔着银行的风险判断、家庭和企业的借款意愿、政府支出以及实体经济的生产能力。
央行能为信用扩张创造条件，却不能替代真实需求、生产能力和可靠现金流。
下一课，我们研究放水之后最受关注的问题：通胀究竟是钱太多、商品太少，还是分配和预期共同作用的结果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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